这是水秀的第十次相亲。这之前的九个男人皆面目模糊,言语乏味。直到,林风的出现。
林风是吴玲的新同事。而吴玲又是水秀的闺中秘友。当林风第一天到公司报到时,身为人力资源部主管的吴玲便认定,这个二十八岁高大俊朗笑容温暖的单身男子,是修补水秀内伤的一剂良药。于是便开始积极撮合。事后还不无遗憾地对水秀说,要不是我已经名花有主,哪还轮得到你啊!
此番水秀特意化了点淡妆,一改往日的素面朝天。整个人新鲜明丽了不少。当“林峰”两个字再次震荡耳膜,水秀看似平静的内心仿佛一盆水无意间被倾倒,呼啦啦泼洒满地。吴玲忙解释,是大风的“风”,不是山峰的“峰”。水秀哦了一声,心里反倒有些失落。脑子里残存的幻想还是有一些的,谁又不渴望爱与被爱呢?只是对于一个经历过某种绝望心境的女子来说,理想与现实的距离已经丈量过了。
水秀迟到了几分钟。林风坐在靠窗的八号位上。当他们二人四目相对时,水秀心里的那盆水又晃了晃。那双幽深的眸子是似曾相识的,还有那一脸干净灿烂的笑。心底的某种甜蜜与隐痛仿佛海潮拍打礁石,莫名暗涌。而林风彬彬有礼地起身,微笑着伸出右手,你好,是水秀吧。我是林风,幸会!
林风是个健谈的男人,受过良好的教育,非常绅士,且机智幽默。水秀本性上也是个开朗的女子。两人虽是初次见面,茶桌上却并没有出现冷场。
午后的暖阳柔柔铺洒在桌台面上,有一层金色的跳跃的光晕。随意流淌的轻音乐,玻璃墙上缓缓倾泻的水幕,将喧闹沸腾的尘世隔开,仿佛一场抽掉现实背景的真空的戏。
晚上吴玲打来电话,亲爱的,感觉如何啊?水秀有些犹豫地说,我总觉得他象阿峰,可又说不上究竟哪里象。吴玲叹气,这么久了你还是忘不了他。其实他们俩个除了名字发音相同之外,并无相似之处。你该从往事中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这一晚水秀睡得有些辗转,原本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药剂,可以治愈所有感情的伤。可是在这个九月天高云淡的夜,许多潜藏已久的往事仿佛潘多拉的魔盒被开启,汹涌而至。
在水秀的大学时代,曾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恋情。整整五年。林峰,这是个无数次暗夜里被想起,又无数次决意被忘记的名字。就在两人当年合租了房子,工作一年之后,林峰突然提出分手。无论内心如何的不甘不愿狂风暴雨,但水秀始终平静相对。既然他有了更好的选择,就让他去吧。
初恋如水晶般纯净美丽,却终以一个最恶俗的姿势收场。
没过几天,林风便打来电话,水秀,今晚体育馆有一场王菲的演唱会,一起去么?水秀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好啊。王菲是水秀最爱的歌手。
晚八点,体育馆里人潮涌动。虽然天后的出场晚点,但歌迷依旧热情不减,四处是闪烁的萤光棒和欢呼声。当一曲天簌般的《誓言》在舞台上空冉冉飘荡,水秀的内心开始潮湿。那些爬满青苔的往事啊,誓言何时被丢弃,当我们再度重逢,我却再也找不到你看我的视线。
林风别过脸对水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王菲的歌。还有林夕的词,都很棒。刹那间水秀有些恍惚,这句话若干年前有个人也对她说过。那一晚他们手牵手走在校园的操场上,天上繁星点点,月华如水。
忽然就有一股晶莹的液体漫过了眼眶。
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林风把水秀送到门口,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在月色中闪闪发亮。他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经常见面。水秀红了脸,将头微微埋下。路灯将他俩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这之后,水秀的心里便多了一份隐约的期待。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将她细细缠绕。但接连一个礼拜,林风却音讯全无。辗转从吴玲处得知,林风出差去了广州。公司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在谈。水秀忽然就觉得有一点失望和空落。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继而又摇头,他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呢?
当林风再次出现,那一刻水秀的内心充满欢喜。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爱上林风了。他给她带来了一束清香的玫瑰,他牵着她的手去郊游。他们一起去玩旋转木马,过山车,海盗船。她在他怀里尽情地尖叫大声地笑。世界忽然变得无比清透美丽。
林峰的影子在水秀心里仿佛有些剥落。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之际,她依旧有些说不清在梦中出现的那张脸究竟是林风还是林峰。
这一次的恋爱来得似乎没有初恋那般狂热而甜蜜。淡淡的相守,浅浅的思念,或许,这就是生活吧。
时间如流水般静默沉沦。一年过去了,林风在公司里的职务升至项目总监,时常需要出差在外。水秀一个人的生活忽然腾出一片空白来。但每晚在临睡前,总会接到林风的电话,很淳厚的嗓音,语气柔柔的,聊些轻松的生活琐事,说些公司里的笑话,末了总不忘说一句,小秀乖,早点睡觉哦,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每听到此,水秀的眼眶便热热的,心里有种温暖的牵动,被人宠爱的感觉总是幸福的吧。
然而幻想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滋生。比如在想着林风的时候脑海里会不由自主出现另外一张脸。水秀固执地认为这是两张极其相似的脸,所以才会常常由此及彼。
某日水秀独自逛街。阳光灿烂地照射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上。忽然就想起了大学校园里也有一条这样的路。那时候她与林峰常常牵手走过,秋天的时候,满地碎叶金黄,美极了。还有那在梧桐树下醉人的初吻。然后又想,也许他在街角的转变处,会突然出现。
仿佛某种心灵感应,这种想象瞬间成真。依旧是那样高大挺拔的身材,黑黑的肌肤,自信的笑。当林峰欣喜地和水秀打招呼。水秀仍自惊讶于这种幻想与现实的交替。
看来我们还是有缘的!林峰俯首在水秀耳边低语。一把拉起水秀的手,走,我请你喝茶去。
很真实的手的温度。水秀这才一点点醒过来。这个拉住自己的手的男子,就是自己曾经爱过五年又怀念了三年的初恋情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在茶楼里林峰开始怀旧。往日一幕幕重现。那些美丽的脆弱的早已随风远去却依然深埋于记忆的爱。说到动情处,俩人的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林峰说他一直心怀内疚,水秀于他是永远无法忘怀的最爱。当初离开实是迫不得已。他一个乡下来的孩子想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大都市立足,谈何容易。所以你就拿婚姻当赌注。水秀冷冷接口。你还是不能够原谅我么?林峰的口气有些沮丧。不,水秀说,我已经忘记。林峰的双眼灼灼有光,不,你没有忘记,我也是!
水秀忙岔开话题,你老婆还好吧?林峰轻描淡写地,她啊,还行吧。你呢?结婚了吗?水秀沉默摇头。林峰的神色有些暧昧起来,其实我这次回来成立新的分公司,有一半原因也是为了你。为了我?水秀不解。
林峰对水秀诉苦,他与老婆是如何的不合,当初真不应该放弃了五年的感情而去投奔一条看似光明的大道。现在他回到这座初恋的城市,就是为了可以重新和水秀在一起。
水秀的内心开始柔软恍惚起来,她想,他终于明白真爱的难能可贵。她睁着一双雾气濛濛的天真的大眼睛很认真地问,你真的决定和她离婚了吗?她同意吗?林峰一怔,脸色颇为尴尬,他说水秀,我现在的事业正在发展的关键,我不可能离开她的。生活总是很现实的。我是说,我以后会常住在这儿,我们可以经常在一起。
极度晕眩。水秀终于明白,所谓在一起,并不是婚姻的承诺。情人,多么可笑的名词!这就是一个男人的真相:现实、理性、重利益。爱情只不过是一件美丽的花衣裳。
局面有一点僵。接着,两人又彼此心不在蔫地聊了些诸如天气,老同学,城市发展等等无关痛痒的话题。水秀看着林峰,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可是那个在冰天雪地里把厚厚大衣披在水秀身上,自己却只穿一件单薄毛衣,冷得直流清鼻涕的林峰,却已经永远消失不见了。
忽然之间水秀发现林风与林峰真的是一点都不象。一个白净斯文,一个黝黑锐气;一个是大眼睛,一个是小眼睛;一个说话磁性温柔,一个语速快而利落。除了名字的发音相同之外。
是心魔。原来我一直活在自己的幻象当中,一直无法忘怀初恋的感觉,而企图去现实中寻找替身。我多傻啊。水秀想,今天林风要从广州回来了,我得早点回去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走出茶楼,如释重负。水秀分明听到那件穿了多年的厚重盔甲,终于在这个明丽的黄昏,当然落地。
当她拎着几样林风爱吃的小菜匆忙赶回公寓,却发现他已经回来了。神色颇为焦急。一看见她进门,便大大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打你手机一直关机,打到单位去说你今天休假,打给吴玲又说没见着你。真正急死我了。
一刹间幸福满溢。水秀忙拿出手机一看,原来不知何时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缠住林风的胳膊,撒娇地说,我就是出去逛了逛,买了几样你爱吃的东西啊。林风假装酸溜溜地,哦,我还以为你趁我不在,去会旧情人了呢!
水秀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
林风默默听完水秀的故事,却并无惊讶之色。他温和地微笑,小秀,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眼睛在看我,眼神却望向别处。在王菲演唱会那天,你一直泪流满面恍恍惚惚。我想,你心里面一定还有一个人,他给了你热烈的爱情,也给了你很深的伤。后来吴玲告诉我,你曾有一个相恋五年的男友,分手后,你一直无法忘怀。我想,时间总会冲淡记忆。只要我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同样爱上我的。感谢上帝,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他们紧紧相拥。水秀在那一刻终于决定,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一份沉甸甸的爱。如此宽厚深情的男人,是值得用一生去珍爱的呀! 转载请注名,出自爱情163网 www.aiqin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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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爱情163网 文章作者:爱在秋季 录入时间:07-08-04 23:3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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