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的盒子

来源：爱情163网文章作者：rmlove 录入时间：07-08-04 23:38:05

　　我抱着捡来的猫，背着一个大包，站在电台门口。电台大楼里陆续走出很多人，我伸长脖子看，却一次次地失望，怀里的小猫也不安分地探头探脑。
　　七点，下班时间已经一个小时，我保持着雕塑般的动作也已经一个半小时了。晃晃胳膊蹲下，把猫放到地上，扒拉着它的毛。这是我捡来的猫，看到它的时候，我正背着大包狠狠地甩门：“大不了，不读书了！”门“嗵”地一声把数学老师愤怒到扭曲的脸隔绝。我讨厌她让我上讲台做题目，明知道我什么也不会，每次对着黑板呆立两分钟，然后听她吼：“颜小颜，你怎么还不知道操心呢？这么简单的题目你都不会做，你说你上课都在干嘛，你说你……”我一脸无辜地站着，低着脑袋看脚尖，等着她说完，再一声不吭地回到座位上。
　　今天，第一百零一次被叫到讲台上，第一百零一次听她的训斥，突然间厌恶了起来。明知道我不会做，干吗还要老叫我上去啊，我斜着眼睛看看她，她瞪大眼睛长大嘴巴，凶神恶煞。我把手里的数学课本丢给她，微笑着说：“你费心了，那啥，以后我不学了！”然后回到座位上，把书桌上除书本外，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起来，在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中，走人。
　　我气冲冲地跨出学校大门，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然后就看到了脚下的猫，它瞪着一双小眼睛迷茫地望着我，毛已经很脏了，我避开，继续走，它在我后面轻轻地叫，心轻轻一颤。我蹲下看它，它眼睛有一层淡淡的水雾，用三条腿扒着地向我爬来，很让人心疼的样子。我想了想，抱起了它。
　　我说，我叫你小白吧。它没回应，只是望着我。我说，不说话那就表明你同意了？然后，我叫它小白。我的小白。
　　站在电台门口，抬眼望着这座楼，我喜欢的主播林子昂就在这里工作，因为喜欢林子昂，所以这栋楼也莫名其妙地亲切起来。夕阳像涂奶油面包一样，涂在整个大楼上，暖暖地包围着我。我忐忑不安地看着门口过往的人，心里有着小小的激动。
　　想起书包里还有个面包，就拽出来掰了一小块喂小白，剩下的准备自己啃。这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了林子昂和同事一起走出大楼。面包从手里滚落，我快步走上前，小白喵喵地叫着追上去，用前爪抱着面包扭过头看我。
　　“我叫颜小颜。”
　　“恩？”他的眉蹙在一起歪着脑袋想，我不吭声，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
　　“颜小颜，哈，你就是那个不喜欢数学的孩子啊？”
　　“我都十六岁了，不是孩子啦！”我瞪他，然后又笑，他也笑，眼睛弯弯的很漂亮。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离校出走了，你要收留我。”他愣了：“啊？哦。呵呵，好啊。”
　　呵呵，好啊。
　　我转身，小白还在用身子护着那块面包，不停地用鼻子蹭蹭，然后又可怜兮兮地望向我。“还有我的小白。”我抱起小白，扔掉它的面包，它喵呜一声，从我怀里跳出来，又把面包扒拉到怀里，眼神里满是乞求。
　　林子昂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和猫，我皱起眉头抱着猫拾起面包冲他喊：“带我回家。”他真的带我回家了。坐在摩托后面左手抱着他的腰，右手抱着我的小白，风吹得头发四处飘。
　　进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我，我慌乱地看着林子昂，他指了指那女人，我妻子，罗雅。我知道她，电台晚间节目的女主播，有着温柔的声音和好听的笑声。我笑着说，你好。她看看我，看看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转身离开。笑容僵在脸上。林子昂尴尬地笑笑：“我都习惯了。”我轻轻地笑笑，看着他无奈的表情，突然间心里很疼。
　　小白在我怀里不敢动，只露出小眼睛，怯怯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它身上脏兮兮的，跟我一样。林子昂取下我的大包。“我去澡澡。”林子昂手一指，我一头扎进去。
　　林子昂是我听广播时知道的。高中住校，很无聊的生活。我不喜欢那样的气氛，白天课堂上睡觉，晚上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拿着收音机找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声音很感兴趣，喜欢在夜里听不同人的声音，闭起眼睛想象这个人的样子及神态。
　　林子昂那时候主持夜间的节目，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说是聊天，其实也只是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说很多话，我把头埋在被子里闭起眼睛听。他说很多话，放好听的音乐，但更多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放歌，沉默。我抱着娃娃听，直到睡着。
　　我对小蛮说，你去帮我打听林子昂的电话吧。小蛮是个很乖的孩子，有着长长的睫毛，坐在我旁边，数学很好，积极响应数学老师的号召给我补课。我说，小蛮，我真的不喜欢数学。他微笑着对我说：“我会让你喜欢上数学的，就像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一样。我皱皱鼻子，扭过头看小说，不理他。
　　小蛮是个固执的孩子，喜欢上了某样东西总舍不得放弃，我不一样。我总是觉得很多东西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我无法把它握在手中，只有妥协和放弃。我让他帮我问电话的时候，他定定地看着我，有点诧异，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说：“好。”简洁地如同他满分的数学卷子。
　　第二天，他便拿来了林子昂的手机号码，因为他姐姐在电台工作。他把写着号码的字条递给我，我笑着说谢谢，他没吭声，坐下来赌气地使劲翻书。
　　其实小蛮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什么都明白。
　　披着头发走出去的时候，我看到罗雅两个指头捏着面包扔进垃圾桶：“什么东西！”小白挪动着身体跟到厨房的垃圾桶旁焦急地转圈。我走过去，抱起它的时候，看到了垃圾桶里的面包像极了一张哭丧着的脸。
　　我拍拍小白的脑袋：“乖，不要了，去给你澡澡。”我把小白放到林子昂准备的小盆子子里，罗雅依在门口看我，小白趴在小盆子里一动也不敢动，罗雅看了我们一会，就转身离开回到卧室。我长长吁了口气，小白开始淘气了，小水盆底部有着几条漂亮的吐着泡泡的小金鱼，小白不停地用爪子去抓，溅起朵朵小水花。做只猫真好，有了小鱼就忘了面包，几条小鱼就能让它如此兴奋，虚无的东西就能让它如此快乐。
　　罗雅走出来，精致的妆，淡紫色的裙子，她真的是个漂亮的女人。她取出包包，对在厨房做饭的林子昂说：“我上班去了。”林子昂问：“又不吃饭了？”声音顺着菜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她恩了一声就关门离去，整个过程没看我一眼，从我进门到她离开，她始终没对我说一句话。这是个奇怪的张扬的不可一世的女子。我拍拍小白的脑袋。
　　开饭了，我没想到林子昂竟然有如此好的厨艺。满满一大桌，看起来很漂亮。我吧嗒吧嗒吃着，丝毫没有淑女的样子，林子昂笑：“你真的只是个孩子。”我朝他翻翻眼：“我真的很有口福才对！”他哈哈地大笑，其实他的笑很有感染力的。“罗雅应该很喜欢吃你做的菜吧？”我随口问道。“她？她不经常在家吃饭的。”他的表情有点怪。“哦？呵呵。”我没再吭声。长久的沉默。“你很爱她的对不对？”“恩。”他的表情像极了小学生。“可我始终琢磨不透她，我甚至不知道她整天在想些什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他低着头，我默默地看着他，其实我想说，要么因为她性情如此，要么，只是因为，她，不爱。可我什么都没说，在他们眼里我始终只是个孩子，喜欢穿背带裤，喜欢猫猫狗狗，喜欢说一些无厘头的话做一些无厘头的事，喜欢突然哭，或者突然笑。可他们都知道，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十六岁的孩子。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快１０点了。林子昂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我定的时间，她的节目要结束了，我得去接他。”“接她？”我奇怪地问，“她自己不能回来吗？”“这是很久的习惯了，自从不上晚间节目，每天晚上她下班时间都会去接她。不是不放心，而是需要多的时间和她交流，回来的路上，她也会对我说一些话，虽说很多只是关于节目，但也够了。”我没吭声，看他起身。我背起我的大包，抱起小白：“我要走了。”“这么晚了，去哪里？”“回家，或者回学校。”“哦，好，乖，回去吧，听话，好好学习。”　　　　“恩。”我低着头，在他拉开门的瞬间，挤出去飞快地跑了。
　　我把小白塞进我背带裤的大口袋里，只让它露出脑袋。突然间想到小蛮，他说他喜欢看到我穿背带裤的样子，他总叫我机器猫。其实没人知道，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只机器猫，那是我童年时代最大的梦想。我给小蛮说的时候，他笑到不行，他说，颜小颜啊颜小颜，你这辈子还有没有别的追求？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十二岁以后，我的梦想就是下辈子做只特立独行的猪！然后我们在语文课上一起笑，语文老师是个很温和的女孩子，像姐姐一样，她总喜欢在我作文本上打很高的分数，然后看着我安静地笑，我喜欢像她那样恬静的女子。
　　给林子昂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抱歉。”我在这边狂笑：“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啊？抱歉的应该是我，先是在电台电话里骚扰你，然后莫名其妙找到你，莫名其妙跑去你家，大家都习惯了我的莫名其妙，习惯了我这个小麻烦，没事的没事的。哈哈。”然后我就使劲咧着嘴笑，笑到想哭，然后，挂断电话。
　　我背着大包踢着一个易拉罐沿着墙慢慢走着，小白在我大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远方。没地方去，抬眼看到前面有个网吧，走进去，隐身打开Ｑ，好多同学给我留言，班级群里的公告上写着数学老师的留言，她，向我道歉。我趴在键盘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关掉Ｑ，付钱。身上只剩下十几元了，突然间很想回去，想同学们的笑脸，想我那个总爱噘起嘴巴说话的同桌，甚至想那个凶神恶煞的数学老师。原来我还是留恋我那个小小的圈子的，虽然有时候会失望会难过，可我始终是属于那里的。林子昂，我们最多交流的只是声音，认识他是因为声音，温暖我感动我的也只是声音，也许，我依赖的只是他的声音，仅此而已。
　　我给小蛮打电话，我说，我想回去了。这时，一辆单车缓缓驶来，耳边响起小蛮的声音：“我一直跟着你，等你。”我忘记了，电话号码是他给我的，我忘记了，他是个何等执着的孩子。我对他说：“小蛮，我没有不高兴，没有不开心，没有对林子昂失望，他也没有破灭我的梦想。”眼泪从眼睛里滑落，我无力地靠在墙上。林子昂，你曾经是一个孩子想要飞翔的翅膀。
　　小蛮轻轻给我擦着眼泪。他告诉我，罗雅就是她姐姐，他说，其实罗雅早就知道我，他说，罗雅一直想离婚，林子昂不同意。他说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电波电视和网络一样，我们无法知道事物背后的真实性。眼泪突然又下来了，我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原以为我的潘朵拉盒子里装满了希望，最终却发现，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就像我的背带裤，我以为我穿上了它自己就像机器猫，可以拥有很多东西。可口袋里除了小白，我连半颗糖果都掏不出。
　　我坐上小蛮的车子回学校，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风轻轻地吹着，小白竟眯起了眼睛轻轻打鼾。许久，小蛮说了一句：“我们马上要高三了。”是啊，高三，无可逃避的现实，我不再说话，靠在小蛮背上。马上该高三了，我确实得放弃很多了。我累了。
　　到学校了，门卫打开一扇小门问怎么才回来？我们都不吭声，埋着头往前走，身后的小铁门嗵地关上。
　　一切隔绝。
　　有人说，潘朵拉在盒子里只留下希望，因此人们心中总是留有可贵的希望，也有人说，既然潘朵拉关住了希望，那么留下的就是海市蜃楼的幻想，希望已经被囚禁在耶比米修斯的大箱中，人类没法拥有它。
　　其实，潘朵拉的盒子，只是一个孩子的梦而已。转载请注名,出自爱情163网 www.aiqin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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