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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痣

    时间:2009-12-01 02:29来源: 作者: 点击:
    传说,掌心中的痣是前世爱人滴在手心的眼泪化成,那么,我手心的这一颗,会是你的泪么?隔过几生几世都那么深刻。——楔子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想我依然记得那个刻骨铭心的五月初夏的午后,我和夕颜最初相遇的那天,天空清澈湛蓝,阳光像百合一样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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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掌心中的痣是前世爱人滴在手心的眼泪化成,那么,我手心的这一颗,会是你的泪么?隔过几生几世都那么深刻。——楔子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想我依然记得那个刻骨铭心的五月初夏的午后,我和夕颜最初相遇的那天,天空清澈湛蓝,阳光像百合一样洁净芬芳,令人愉悦。
    在学校操场外的青石板路上,那棵古老的大榕树下,她迎着那些透过叶片的斑驳陆离的阳光碎片走过来,我记得那样清楚,她在阳光下迈着轻盈的步伐,穿着蓝白相间的素色连衣裙,脸蛋清纯,眼睛好看,唇边挂起一弯好看的弧,透着温暖、清爽的青春气息。初夏灿烂的阳光洒下来,浅浅金色,温暖闪烁,将她漆黑的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色泽。
    然后她停下来,在离我还有三米左右距离的位置。
    她对我说,我是夕颜。她抿着嘴微微地朝我笑。
    那个时候我看着她站在我的面前,温柔地,欣喜地,看着她傻笑。她在初夏时光的绯丽碎片里,对我说我是夕颜,她的牙齿那么白,眼睛那么好看。我站在她面前,直直地凝视,微笑着点头,心一点一点融化成泡沫。
    我说,你好,夕颜,我是蓝山。

    夕颜是温暖聪明的女孩,学画学了九年,已经有相当造诣,仍然像最初一样认真对待。
    她带我去她的画室,小小的不足五平米的斗室,那里充满着她的全部的想象和浪漫,她画美丽的国画山水,整面墙上都是温暖的彩色。
    一进入这里,我便被深深吸引住了。站在画前,我有一瞬间的错觉,我以为我离开了这个繁华的都市,又回到了山野之间,深深呼吸,空气中弥漫花草的香气。
    有啪的一声,微微,来自谁的心底,一朵花层层绽开的声音。
    她说,蓝山老师,你是我画室里的第一个客人。
    她说,蓝山老师,看到你的表情我就心满意足,我知道,我这九年的时光,终于没有白费。
    我说,夕颜,你的天赋让我惊奇,看了这些,我忽然觉得自卑,这些画面温暖的色泽和融融的浪漫是我无法想象也无法比拟的美,你做得比我好,真的,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你,我们一起学画一起交流,可好?
    还有,夕颜,直接叫我蓝山,可好?

    我是蓝山,25岁的处女座男子,喜欢穿浅色棉布外套配牛仔裤子,利落碎发,笑容澄澈。是这个城市小有名气的年轻画家,经营自己小小的画廊酒吧“爱痛都是这般微微”。
    夕颜是慕名来拜访我的学生,艺术学院美术系大二的学生,通过我的朋友联系上我,然后认识,一起画画,一起调皮,一起欢笑。
    我一直想我和夕颜是有缘分的,在我的左手手心,有一枚小小的痣,褐色的,那么深刻,那么明晰,夕颜的右手,也有同样一颗,掌心对掌心,两颗痣便紧紧结合在一起。
    夕颜总是和我笑话,蓝山,蓝山,这辈子我都不会害怕把你弄丢了,因为这两枚小痣是我们的接头信号。两人见面,手掌一拍,总比那什么高山流水对下里巴人的好。
    夕颜的微笑总是如此温暖,让我无比迷恋。
    她说,蓝山,你的眼睛里有藏匿不住的淡淡忧伤,我要用我的温暖帮你隐去这些忧伤的过往。
    等到多年以后,我依然始终陷入那时回忆,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那一年,那是多好。那时的天空湛蓝澄澈,棉花糖一般美妙的云朵。翠绿的栀子树叶,庭院里硕大浓郁的芬芳。古老的青石板路两侧,爬山虎排山倒海般的攀爬蔓延,有一路迎风招摇的白的粉的蔷薇花。阳光软如手指,抚摩我们快乐年轻的脸。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再变得寒冷,从夏天走到秋天。在这个古老城市的十月,大片大片枯黄的落叶随风飘散,似乎在展现它积淀太多的忧伤。
    我和夕颜画画,逐渐变得快乐开朗。在我的画廊酒吧里更多的出现爱的主题,色调柔和,感觉温暖,都是出自夕颜的手笔,让人感觉温馨。
    九月的时候,夕颜名正言顺成为了我女朋友,在所有人眼里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和夕颜沉浸在朋友们祝福的快乐之中,更加快乐。
    夕颜带了自己的电脑和背包搬来和我一起住。小小画廊酒吧的后面,一间不到30平米的小屋是我们的爱窝,我们很认真很认真的布置了我们的“家”,我牵她的手一起去超级市场购买我们的生活用品,新添置了床单和被罩,海水一样的蓝,夕颜躺在上面大声欢呼,蓝山,蓝山,这是我们的家了,好像梦里一般,我站在一边,看她欢喜雀跃,浅浅的笑。
    夕颜鬼精灵一般调皮地说她的手心除了那颗痣还有我未曾发现的秘密,她说蓝山蓝山你这个大傻瓜,追到我我就把她给你看。我们嘻嘻哈哈追逐在那条古老的青石板路上,绕着那棵大榕树一圈一圈的跑,最后,夕颜倚在我的怀里温顺得像只小鸟,她在我面前摊开她小小的精致的手掌,一行细小的字入了眼帘:你的左手就是我的右手,掌心对掌心,我们有相同的痣痕,缘分注定你是我的爱人。
    她说,蓝山,你是我今生注定的爱人。
    我说,是的,夕颜,你是我前世注定的爱人,今生,我也不会离开你。
    ……

    日子就这般潺缓下去,波澜不惊,平铺直叙。闲散的时光,我总是喜欢摊开自己的、夕颜的手相,煞有介事的端详,手心掌纹如织,爱情缠绵纠葛,更显眼的是那一珠深褐色,圆圆的,镶嵌在掌心的痣,那么深刻的印在那里。
    我说夕颜,这是证据呢,我们前世今生都注定缠绵在一起。
    夕颜大声抱怨,我才不呢!你是个大坏蛋,蓝山是个大坏蛋。
    我们彼此追打着,互相呵对方的痒痒,嘻嘻哈哈的调皮,假装生气。
    那时候的时光真是美好的,我和夕颜逐渐贪恋住在一起的生活,一起睡觉吃饭,一起画画,一起经营小小酒吧,在大街上牵着彼此的手一起去二手市场购买廉价难得的古色朴素物品,一起去菜市场兜兜转转。我想,要是忽然有一天夕颜不在我身边了我的生活恐怕会不习惯。我给夕颜说这个的时候,夕颜又大声笑骂我傻瓜。她说,蓝山,蓝山,你这不开窍的大傻瓜,好吧好吧,看你说得这么可怜,以后我就寸步不离的把你带在我身边。
    我看见夕颜明媚的笑,那么温暖那么美丽。我看见夕颜背后的古老榕树正飘落着大片大片的落叶,世界静谧,一切安好。
    咔嚓,时光定格画面,我的夕颜在我怀中温暖的笑。

    时间一天一天快乐的流逝,转眼已经第二年的春天,青石板路两侧的爬山虎更加郁郁葱葱,画廊酒吧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我的画和夕颜的画挂在一起,相映成趣。
    越来越多的情侣喜欢来我们的酒吧画廊谈情说爱,那段日子真是幸福得可以酿出蜜来,两人一起画画,一起招呼客人,一起洗衣做饭,一起呼朋唤友,到了晚上关上店门,便陷入了两个人的世界。
    然后蔻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面。
    从三月开始,蔻丹做了我们店里的常客,每次来总是坐在酒吧正中的位置,穿低胸的大红丝衫,及腂的长裙,像一朵盛放的花儿开在我的厅堂里,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关门,她都一直绽放在那里,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不停的要酒水供应,对着那些温暖色彩的画出神,每次都要喝到醉醺醺。
    夕颜在吧台里悄悄和我说,这么凛冽的女子,一定是受了很深的刺激,她说蓝山。她好可怜,我们照顾她好么!
    那个时候我的眉头深得像忧郁的爱琴海,我说,夕颜,这样的女子,连自己都不知道爱护自己,我们何必管她。然后,我转身,自顾自的准备离去。
    那是第一次,夕颜和我大声说话,在我们关了店门后的午夜时间,她说,蓝山,我没想到,你是个这样冷淡的男子,一点不知道怜惜和关爱。
    我说,夕颜,你不知她的过去,一点不知,你难道就不怕招惹麻烦。
    夕颜,你总是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善良,但是,夕颜,你可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像你这样,心地善良。
    她说,蓝山,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女孩那样作践自己,蓝山,我们就照顾她好么,让她感觉温暖。
    我站在她的对面,心中无限怜惜,我说,夕颜,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忍心拂了你的好心。
    我说,好吧!夕颜,让她搬来我们家里。我们一起照顾她。
    那个时候,夕颜笑得很开心,她说,我就知道,我的蓝山对我最好。她双臂挂在我的脖子上,像可爱的天使一样摇荡。那个时候,她没看见,我的眉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忧郁。

    蔻丹住进了我们的二人世界,白天,她和夕颜一起打理酒吧的生意,晚上,她和夕颜睡在我们的大床上而我独自睡在外面酒吧的沙发上。偶尔闲暇的时候,她也来看我和夕颜画画,总是装做煞有介事的样子对我们的画评头论足,她说,夕颜,你的画明显赶不上蓝山的画,单是色彩的运用就没有蓝山的有感染力。
    她说,夕颜,你的画还欠火候啊!看看蓝山的再看看你的总是天壤之别。
    面对蔻丹的评价,夕颜总是不介意的笑笑,她说,蔻丹,你不知道,蓝山本来就是我的老师,他画的画本来就比我的好许多倍的。
    蔻丹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大声喧哗,夕颜,夕颜,蓝山是你的老师?哈哈,夕颜,原来你们是师生恋啊!
    夕颜,夕颜,我看过太多小说,师生恋的后果都是惨淡收场呢!
    我甩掉画笔狠狠地瞪了她两眼,转身愤然离开,蔻丹装着说错话的样子伸伸舌头猫着要摄手摄脚跟了过来。待出得门庭看不见夕颜的身影她便嚣张的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她说,蓝山,你这小女朋友还真可爱啊!没有一点心机,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她说,蓝山,不知道我把你从她身边抢回来的的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冷笑,林蔻丹,不要以为你的小小阴谋得逞搬来了这里便可以拆散我和夕颜,我们是前世注定的爱人。
    我说,林蔻丹,做任何事情不要太过分,要是你敢伤害夕颜,我保证你会很难看。

    是的,我一直瞒着夕颜,我和蔻丹早就认识,从我十八岁那年开始,我一直没有告诉她,蔻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十八岁那年,我们刚刚迈进大学的校门,那时候,少年眼中的天那么的蓝,云那么的白,阳光坦白直接,像妈妈温暖的手指一般,那时候,我们对所有的未来抱有太多的希望,总是觉得世界一切清新,未来是说不出的美好,那时候,我认识了音乐系的女子,林蔻丹。
    最初的蔻丹,白衣蓝裙的打扮,梳及腰的长发,眉目清爽,嘴唇好看。我们像所有大学里恋爱的少男少女一样开始了我们的恋爱。我一直以为,那会是我今生最美好的时光,但是,那时的我不知道,那会成为我一生的疼一生的伤。
    那时的我是一穷二白的学生来自偏僻西南的农村,我和蔻丹的恋爱完全建立在没有任何经济支柱的基础之上。那时候,我们细小的浪漫只是局限于到门口的小食店吃一碗素汤的馄饨或者在学校后面的烧烤店买两串烟熏火燎的羊肉串。
    我总是觉得我亏欠蔻丹太多太多,但是蔻丹说,蓝山,蓝山,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她说,蓝山,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优秀的画家。
    那时的我陷进了爱情的甜蜜之中,觉得一定会是这样,我和蔻丹一定能够拥有幸福拥有彼此过完生命的每一天。
    在我毕业那年,我拿出依靠打工和学校奖学金得来的所有积蓄开了这间酒吧画廊:那时酒吧画廊的名字还叫着“蓝山+蔻丹”,我以为,有了这间酒吧画廊,我就可以放飞我的梦想,我就可以给蔻丹想要的所有幸福,但是,我错了。
    开张的热闹逐渐过去,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冷清无比,来喝酒的客人寥寥无几,来看画的人更是屈指可数,门可罗雀的光景,一幅画也卖不出去。
    我的眼神一天一天的逐渐黯淡下去,一门心思谋划着如何把生意做下去,却没有发现蔻丹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我的身边,直到有一天,那个四十岁的男人出现在我的店里面。

    林蔻丹,你还是给自己留一点尊严,独自离开吧!不要再花费心机破坏我和夕颜,让我回到你的身边。
    林蔻丹,你不会了解我有多么恨你,自从你绝决离开,带着高傲和蔑视的姿态,我就被彻底打入冰窟,我以为我已经再也不会爱了……
    那么多年的时光,我捂着自己的疮痍不让任何人窥视,你的背叛是一把插进我心口的匕首,让我那么疼痛的度过这么多年,一直到夕颜出现,直到有了她的温暖,我才终于等到云开雾散。
    你也一定还记得那个四十岁的男子走进我店里面的情景,黑色的奔驰吱遛一声停在我店门口的时候,他从里面缓缓的走下来,穿昂贵的西装革履挺肥硕的大肚腩,我以为我终于迎来了一名大主顾,迎来了一名伯乐,却只看见他在我店里来回转了几圈露出鄙夷的眼色……
    林蔻丹,我以为我迎来的是上帝却不知是你带来的伤害我自尊的魔鬼。
    突然就说不下去,这些从未提及的往事澎湃成汹涌的恨意和厌恶感,在血管四处流窜。双手紧握成拳,血管突兀的显现出来,像记忆的伤,那么碍眼。
    蔻丹抓着我的臂膀使劲摇晃,带着卑微的声音说,蓝山,蓝山,那是我犯下的错误,我会好好给你弥补,让我再回到你身边吧!我一定不再为难算计夕颜。
    林蔻丹,你还是好自为之,自己离开吧!不要以为我会给你一点儿怜惜,不要以为,我还爱你。你可记得,你当初离开时的不可一世,你可记得,你当初说过再也不会踏进我家的门槛。
    那个四十岁的男子自踏进店门那一刻起始终昂着高傲的头,自始至终未曾看我一眼,只是对着从房间里出来拖着大大行李箱的蔻丹说,蔻丹,我们走吧,你怎么可以生活在这么破烂的环境里面。那时候蔻丹蹁跹若蝶,笑颜如花扑入了那个男子的怀里,留下我一张错愕的脸。
    你不过是一文不名的潦倒画师,没有工作没有钱,出了长着一张还算好看一点的脸蛋以外什么都没有,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买不了给我,你还有什么资本可以要求我留在你身边,还有什么资格娶我。
    蓝山,我给你一个好的建议吧!做人何必那么死板吊死在一棵树上,你有这么好的身材脸蛋不如到俱乐部里做“先生”合算,说不定还会被捧成头牌。
    蓝山,请把你贫穷下贱的手拿开,我已找到我自己的幸福,今生不会再踏进你家的门槛。
    ……

    炎热的夏日接蹱而至,阳光从天窗的缝隙落进眼睛里,让人有一瞬间的眩晕,已是七月的天了,傍晚的时候,夕颜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学校选定她去北京参加一个大型的美术比赛,这是难得的机遇,有一举成名的机会。看着夕颜欣喜的眼神我说亲爱的,你去吧,蓝山在你心里给你勇气。
    我们坐在画廊的门槛上,看夕阳西下落日映红了我们的脸。夕颜靠在我的肩膀温柔的唤我,蓝山,蓝山。她幸福的微笑,她说,蓝山,这一去便是两个月,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回来的时候我可不准你瘦一丁点儿。
    夏日的晚风夹杂着丝丝的凉意,从远方吹过来,微拂过我们紧紧相牵的眼神。她伸出手来,掌心那颗褐色的小痣那么可爱,我伸出左手轻轻的握上去,深深的印在一起。

    蔻丹终于知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夕颜走的第二天,她告诉我,蓝山,我终于死心,你那么爱夕颜,我没有机会,还是离开了吧,从此不再回来。我说,蔻丹,你终于良心发现。那么,我祝你以后的生活愉快。
    蓝山,明天我便走了,今晚,你能不能不要带着那种厌恶的表情陪我喝一杯?只有我们两个,独自好好的喝一杯,好好的散,好么?
    昏黄灯光,暗夜画廊,我和夕颜的画在墙上显现温暖的颜色,蔻丹坐在我的对面,面孔似夏日怒放的蔷薇,酡红自垂落的颈项一路攀爬,她细弱的手指如蝶翼扑扇,隔着桌子来紧紧地握我的手,蓝山,即将告别,不再相见,让我再牵牵你的手吧!让我看看你和夕颜前世今生约定的那颗掌心痣。蓝山,你可知道,我还是那样爱你!

    我善意微笑,退后,我说,蔻丹,说再多已没有用,我已有夕颜,我很快乐。蔻丹,我们都喝醉了,可否不再喝下去。
    她落落大方地探出手来,小小酒窝似盛满忧伤和不舍,那么,蓝山,可否让我为你盛一杯酒,你喝了它,我便安心离开。
    ……

    第二日,天色大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明晃晃的闪烁我刚刚睁开眼,面孔还有未消翳的醺然,发现自己竟然裸身躺在床上,脑袋里一片混乱。
    蔻丹笑语盈盈站在门廊边,像一只战胜的孔雀,完全不是昨日的风景。
    刹那恢复清醒,蔻丹始终的挂着微笑,熟练的捻一支烟,蓝山,昨晚我真快乐,你看见了么,我真是无法舍你离去,看我们昨晚的缠绵悱恻,真像我爱你一样爱得花枝招展。
    躯体相叠厮磨,呼吸亲密纠缠,这是一场存心安排的戏,我充当了不知名的戏子,不明就里便顺着剧情施施然演了下去。
    直到终于剧情丰美,幕布闭合,真相裂出,所有情绪都溃败,面上的光彩扑扑地大块大块掉下来。
    蓝山,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人了,你不能离我而去,我知你爱着夕颜,那有怎样?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我也足够。
    蓝山,蓝山,你离开我,便知道后果。
    我怔怔地站立,手指在身侧握紧成拳,笑开。这样萧瑟而疲倦的笑,蔻丹,我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你这样处心积虑的去抢取你当初放弃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地剥夺我和夕颜的幸福,怎么可以?
    难道只是为了成全你那虚妄的爱。你明明知道我不再爱你,甚至恨你。你明明知道我现在只会全心全意爱着夕颜,她有天使一般柔软善良的眼神,她总是面带微笑温暖我的心。
    她一脸轻蔑的笑,仿佛当年和那四十岁男子离开时的样子,善良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被我逗得团团转,那样傻的黄毛丫头怎么配得上你,蓝山,我抢你回来是拯救你,让你从此脱离苦海。
    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推开她。看她踉跄几步,然后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表情厌恶地转过头去,不看一眼。
    蔻丹忽然变得似泼妇一般,绝望的,歇斯底里的,扑过来揪着我问,蓝山,蓝山,你怎能对我这样残忍。她只穿一件睡衣。披头散发。面色煞白仓皇,使劲蛮力缠住我厮打。又长又尖的指甲在面上抓出一道血痕。
    我不说话,使劲挣脱不开,我把外套脱下给她,软的不行便来硬的,林蔻丹,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不要脸皮。
    林蔻丹,你真是不值得我和夕颜怜悯的女子,不该收留你在这里,你是心机这样坏的女子,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林蔻丹,不要期望我会给你什么补偿,我已不是当初初出校园不懂世事的蓝山。
    林蔻丹,带着你的行李滚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夕颜激动的从北京打电话回来,这次美术比赛她获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夕颜在电话那头兴奋的笑,她说,蓝山,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给我买一个大大的元祖的蛋糕。
    我说好的,宝贝,你真了不起,我会在家里等你。
    那一日蔻丹无谓纠缠,终于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带着最后的死心离开。这样很好,
    我想,这一切繁杂的羁绊和纠缠都已然解开,蔻丹离开,夕颜回来,便是最好的结局,从此以后我和夕颜可以快乐安静的生活在一起,画美丽温暖的爱情色彩,养一堆调皮可爱、手心有痣的乖乖孩子,我陷入自己无限的遐想里面,感觉生活幸福得真的可以酿出蜜来。
    两个月时间转瞬即逝,炎热的夏季也已到了尽头,早晨晚上都透着秋天的凉,傍晚的时候,青石板路上情侣三三两两的散步,两边的爬山虎不减春天的郁郁葱葱更加幽谧娴静、相得益彰。那棵古老的榕树叶片又开始枯黄,一阵风吹过,便洋洋洒洒在空中飘荡。
    夕颜把行李放下后就扑进我的怀里勾着我的脖子抱着我亲,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掩上店门,随手挂上一个“暂停营业,请勿打扰”的牌子,转身把她高高的举起来,一圈一圈快乐的转。
    打开事先准备好的元祖蛋糕和温馨的红酒,我说,夕颜,干杯。
    我说,宝贝,等到你毕业了,我们就去注册结婚。

    两个人幸福的倒在蓝色的海洋里,互相甜蜜的亲吻,一瞬间失去记忆,仿佛天地已经不在,浑浊的喘息声如小兽一般,牙齿、舌头、唾沫、彼此厮磨,两个人幸福的纠缠在一起,仿佛要真的融为一体,直到彼此精疲力竭,才互相缠绵、沉沉睡去。
    然而蔻丹再次出现在我和夕颜的世界里面,带着女王一般胜利的姿态,站在我和夕颜面前。
    纪夕颜,难道蓝山没有告诉你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一切么?
    纪夕颜,难道蓝山一直没有给你说我便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么?这么多年他眼中的忧伤都是因为我的离开,现在我回来了,所以,蓝山重新快乐起来了。
    你说,对么&63;亲爱的蓝山。
    林蔻丹,你不要这样……
    蓝山,我知道你对夕颜心存怜惜,那么让我来告诉她一切吧!你什么也不必说,因为我肚里有你的骨肉,小宝宝可不想他的爸爸那么难过。
    纪夕颜,你还是走吧!我回到蓝山身边他便再也不需要你了!
    ……

    我说,夕颜,不要相信她,这个恶毒卑劣的女子,夕颜,她是我以前的女友没错,但是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那么,蓝山,两个月前我们那么激情的一夜你便忘记了么?你便忘记了我这肚中你乖乖的孩子么&63;
    夕颜在我的怀抱里簌簌发抖,转过脸来错愕的看着我,蓝山,蓝山,这一切都是真的么?蔻丹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么?
    她的眼泪辗转滴落在我的掌心,蓝山,我一直都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比你更珍惜我的人了,你记得么?你当初会每天都7点50准时叫我,你说夕颜,快点起床,小懒虫,快起来吃早饭,你会给我煎一个可爱的荷包蛋,买一根油条,一碗豆浆,你会帮我把洗脸帕上的水拧干,会给我细细擦拭我面前的杯盘,把筷子摆在我的面前,你会看着我笑,你说夕颜,我爱你,一直一直,到永远。
    蓝山,可是现实这么残酷,你曾经忧伤的源回来了,你便可以重新快乐起来了,那么,蓝山,请容许我高贵的离开。好么?
    蓝山,再见,夕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写满伤痕,然后转身离开,鼓起很大勇气,带着舍弃一切的绝决,我知道,这一转身,我们再不可能回到从前。可是我说不出一个字。我知道,因为自己的过失,伤害她那么深,我怎么还有资格将她挽留。
    传说,掌心中的痣是前世爱人滴在手心的眼泪化成,那么,我手心的这一颗,会是你的泪么?隔过几生几世都那么深刻。我知道,这终究是一场不可逆转的事实。
    心一下一下抽搐,然后泪流满面。夕颜,从此以后你住进我心底最脆弱的那个角落,一触便全是疼了。

    蔻丹站在那里冷漠地笑,蓝山,你不要我了,我便让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蓝山,现在你心里一定很疼,对么?那么,我再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怀上你的孩子。
    蓝山,刚才看到纪夕颜痛苦的离开,我的心里是多么畅快。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逐渐蔓延成洪水,无法遏制。我终于无法伪装无法欺骗,哽咽终于破碎连绵,双手捂上下雨的眼。
    夕颜,夕颜,对不起,蓝山对不起你。
    用尽全身力气抽泣,渐渐觉得不能呼吸。自胸口处大块大块的郁积,所有氧气凝固成血块。胸腔处如遭重锤,裂开般疼痛。我忽然想起曾经夕颜温暖的笑颜,想起她宛如涓涓溪流的目光,目光那头是我们温暖而幸福的往昔,目光这头,是她转身离开绝决的背影。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突然就走到了结尾。夕颜瑟缩的苍白面孔,她离开时绝决的那一眼,轻易纠结成心中的疼痛,痛的我几乎站立不住,似要用尽浑身力气。我毫不迟疑的,给了蔻丹一记耳光。有痛,剧烈而清脆地,如荆棘自我抽搐的掌心呼呼疯长。这荆棘结出恶之毒果,是绝望从我眼眶中裂出的愤怒。

    林蔻丹,我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恶毒的女子,为何你这样残忍,为何……,为何……
    我大声的笑出声来,声嘶力竭地,笑得那么凄凉,随即转身,绝决而去。
    蔻丹,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那年的冬天,我在夕颜的家乡度过,年三十的夜晚,夜色浓厚如酽墨一般,星光寥落似寂寞的人,却有璀璨的烟花刹那芳华映照着沉浸在节日欢乐里的人群。细小而洁白的雪花飘荡于四周,随着冬日凛冽的寒风不断飞舞,轻盈美好,感觉虚幻。
    我在夜色里裹紧大衣,感觉那些凛冽的寒气依然从布料的纹理里一点点渗进来,终于汇集到眼眶,辗转碰撞。心脏在寒冷夜晚是一块小小的破碎的石,丧失感情和温度。脚步迷茫,每走一步都是伤。
    一个人在妖艳霓虹的大街上游走,神情略显呆滞的穿梭流连于一个又一个的酒吧和歌舞场所。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唱了多少的歌,不记得流了怎样的泪,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夕颜,自你离开,我的世界便彻底沉沦。
    ……

    五年以后,我提着一只大大的旅行包风尘仆仆的再次回到这里,回到这座曾经无比熟悉的城市里,依然形单影只,那些过往的细节,变成体内的河流,是无声但汹涌的暗流,2000个日夜,在我的身体内肆意穿越。
    可是,夕颜,我找寻你五年,你在哪里?
    五年的时光,我去了你的家乡去了你向往的丽江去了这个国度你可能去的每一个城市,我在这些城市酒吧的角落里独自喝酒独自写字画画独自酩酊大醉,看每一天都会有一些过往的不同地方的陌生人来这里,他们或者沉默着喝酒,或者和我聊天询问我要找寻的女孩的样子,亦或者只是静静的坐着,在观赏一些什么。五年的时光,我在各色各样的酒吧里看过了太多的人,记忆了太多的事。可是,夕颜,你没有出现在我这五年所遇见的人和事里。
    五年前,我因为在我们共同筑造的酒吧画廊里的一夜迷失而失去了你,五年里,我在各色各样的酒吧里穿梭寻觅,却始终没能找到你。
    夕颜,现在我又回到了当年我们在一起欢笑的学校外面青石板路上,五年的时间,这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青石板路两边的绿色爬山虎还是那样郁郁葱葱,我们的酒吧画廊居然还在那里,只是招牌换成了“等待。色彩”,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在奔跑蹦跳着玩足球,远处的石阶上一对恋人正在谈情说爱,那棵古老的大榕树还是那么苍翠的绿着,大把大把的阳光碎片洒下来,可是你没有在那里了,没有金色的阳光将你漆黑的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色泽。

    一个皮球从操场滚到我的脚边,把我从无限的怀恋里拉出来,一个胖嘟嘟的小孩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快接近我的时候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我轻轻地抱起他,把手中的球递给他,摸摸他的头,小朋友,疼了么?他扬着脖子睁大眼睛看着我。
    夕颜,夕颜,恍惚间我似乎看见你明澈的眼。
    童稚的声音在耳边荡起:我认识你,你是爸爸,对么?
    他把小手在衣服上揩了又揩,小心翼翼地伸进衣服里面摸索,拿出一张边角有些磨损的照片来,对着我仔细的看了又看,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说,爸爸,爸爸,你回来抱宝宝了么?
    我看得见,那张照片,是五年多前,我和夕颜在这里,在这棵古老的榕树下照的那张,彼时的夕颜,倚在我怀里,笑得那么灿然。
    我蹲下身去,轻轻牵他的小手,那只带着污渍的小手在我的手心缓慢展开,一枚褐色的小痣闪电般跃进我的视线,盲了我寻觅的眼。
    我抱紧他,你叫什么名字?宝宝。
    爱蓝,妈妈叫宝宝爱蓝。

    夕颜,夕颜,我在身后轻轻的喊她,像曾经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总是这样深情的喊她,夕颜,夕颜。
    她缓慢转过身来,想给我一个镇静的微笑,但是眼眶里突然聚集那么多的泪水,一转身间,碎裂成行。
    我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和她相握,那样苍白的指骨,自我离开,便失去温暖的指骨。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痣对掌心痣,带着五年的思念。我说夕颜,我终于等到你出现,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
    她说,蓝山,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这里,不曾走开。
    蓝山,我把招牌换成了“色彩。等待”,因为我在等你,我以为我们永远不能再相见。
    蓝山,五年了,爱蓝已经五岁了,你终于回来。
    灿烂的阳光透过大片大片的树叶洒下来,浅浅金色,温暖闪烁,夕颜一头漆黑的长发在阳光里镀上一层柔和的温曦。我和夕颜紧紧依偎在一起,爱蓝在我的怀里搂着我的脖子不停的磨挲我的脸,我的左手紧紧握着夕颜的右手,掌心痣对掌心痣,再也不分离。
    夕颜,我爱你。
    夕颜,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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